“裴世安那天晚上在钟楼下站了一夜。”钟离默说,“他不是来逼我交钥匙的。他是来还这把刀鞘。他说,‘不见光’不能没有鞘。他说他把鞘留在西陵,等他儿子来取。”
萧烬伸手,将刀鞘从钟内取了下来。鞘身冰凉,没有任何烬矿粉末的温度残留。但他摸到鞘口内侧有一道刻痕——极浅极浅,像是用刀尖轻轻划过。刻的是两个字。
“别去。”
和裴照夜父亲在令牌背面刻的字一模一样。
“裴世安把鞘留在钟里,是因为他知道他儿子有一天会来西陵。”萧烬将刀鞘握在手中,“但他不知道他儿子来西陵,是为了在断魂桥下替他炸桥。”
钟离默沉默了很久。风从四面窗口灌进来,吹得他赭红直裰的下摆猎猎作响。
“断魂桥今晚子时会炸。”他终于开口,“不管裴照夜炸不炸,桥都会炸。因为苍溟的人已经在桥上埋了烬雷。裴照夜要做的不是炸桥——是在烬雷引爆之前,把桥上巡逻的人引开。如果他不去,那些巡逻的人会被炸死。如果他去了,他可能会被认出来——夜枭司指挥使出现在西陵古道,等同叛逆。苍溟会对他执行‘烬刑’。”
“烬刑是什么?”
“把活的烬卫扔进主鼎的鼎火里,烧足七七四十九天。期间烬铃每响一声,就剥一层皮。”钟离默的声音沉到几乎听不见,“裴世安当年被烬刑烧了四十九天。因为他在先帝走进鼎室的那一刻,没有关门。”
萧烬握紧了刀鞘。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讲裴家的死法。”他看着钟离默那双极老的眼睛,“你说你能给我钥匙。条件是什么?”
“条件就是这口钟。”钟离默指向裂钟,“殿下让它响,我就给钥匙。三百年前它怎么裂的,三百年来前朝遗民就怎么听。如果殿下能让它再响一次——哪怕只是一声嗡鸣——我就相信殿下是末帝说的那个人。”
萧烬走到裂钟前,伸出手,将手掌平放在钟壁上。钟壁冰凉,粗糙的锈面硌着掌心的麻布。他闭上眼睛,将烬感推入钟中。
西陵隔绝了烬气,但他体内的烬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在了极深极深的地方,像被封在井底的月光。他的烬感在钟壁内部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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