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流通百年的宝钞必崩;三千门新式火炮一到,九边将士手中刀矛盾甲,尽成废铁,天险形同虚设。
李鸿章那句“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猝然撞进脑海。
他万没想到,变局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肮脏。
“回衙门!”他一把攥住属官臂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要面见摄政王,递加急密折!佛郎机人不是来称臣纳贡,是要生生攫取我大炎命脉!”
“周大人,这般急着去往何处?”
阴恻恻的嗓音,自船舱阴影里飘出。
周述文猛然回身。
一名身披貂褂、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缓步走出,身后两名缇骑按刀,面无表情。
“赵总管!”
周述文心头一沉——内务府总管赵无咎。
赵无咎捻着佛珠,目光扫过满箱火炮银圆,不见半分讶异,倒像在检视自家私库。
“周大人眼光毒辣。”他轻笑,“可惜,看得太透,反倒误了前程。”
周述文四肢冰凉:“总管早已知晓?”
“自然。”赵无咎坦然,“摄政王府心知肚明,总理衙门默许退让,就连分了洋商干股的蒙古王公,也个个清楚。”
“明知外敌害国,为何隐匿不报!”周述文厉声嘶吼,“这是通敌卖国,是要断送千秋社稷!”
赵无咎凑近,语声压得极低:
“周述文,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你只学得了一腔愤懑,却看不懂世道运转的规矩。”
“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
——张居正《陈六事疏》
“张江陵这句至理,你当真悟不透?”
“如今朝堂心照不宣:见祸装瞎,知奸缄口。你这一纸折子递上去,王公权贵固然震怒,可洋商欠下的银钱窟窿谁来填?外邦火炮威慑之下,边关安危谁来保?摄政王的颜面,又置于何地?”
“纵有万般难处,也不能拱手出让家国根基!”周述文不退半步。
“不能?”赵无咎眼底笑意冰凉,“你莫非自诩海忠介再世?”
“三生不改冰霜操,万死常留社稷身。”
“海瑞敢抬棺死谏,那时君王尚且顾及江山脸面。”
赵无咎声音更低,字字诛心:
“可如今,这片疆土早就做不得自家主宰。洋人送银子供朝堂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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