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谨进了堂屋,目光在条案上方那幅“酝酿如初”卷轴停了一停,又看了看旁边那扇紫檀嵌螺钿的山水屏风,才在八仙桌右首坐下。
万青抱着银棍站到他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梁上、门后、窗缝,最后落在屏风后面看不见的角落。
王月娥悄悄找皇甫策嘀咕两句,便端了茶盘进来,阿芸跟在后面提着铜壶。
她们拿来的不是日常自家喝的散茶,而是严世忠前阵子送的团茶。张三郎平时也不常喝,主要是嫌麻烦。
皇甫策几步走到案前,朝张谦点了点头,接过王月娥递来的茶碾。
他利落地把茶巾铺开,取过竹夹、茶匙、茶筅一一摆好。先用小火微微烘过茶饼,搁在案上晾凉了,再拿茶臼轻轻一敲,掰下一块,丢进茶碾里。
他一手按住茶碾底座,一手握着碾轮来回推拉,碾轮碾过茶饼发出沙沙细响,茶末簌簌落进底槽,焦香里透着丝兰花香气。
碾好了末,皇甫策将茶罗搁在盏口,把碾槽里的茶末倒进罗筛,手指在罗沿轻轻弹了几下,细末簌簌落进盏底,粗的留在罗面上。
阿芸提壶注水,白气腾起来,满屋子都是焦香。
皇甫策拿茶筅在盏里快速搅动,手腕转得又稳又匀,茶汤里渐渐浮起层细密的白色乳花,越击越厚,越击越绵,像云朵凝在盏口。
皇甫策将点好的茶碗,推到张三郎和张谦面前,“请!”
张谨双手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抬起脸笑了,“张押司这茶好。上等双井白芽,团饼压得紧,焙火也匀。寻常人家见都见不着。”
张三郎端碗啜了一口,心中对他有了些底,“张小官人果然识货。”
张谨放下碗,拱了拱手,“晚生冒昧,白日来了一趟,未遇押司。晚间又来,实在叨扰。”
张三郎摆摆手,看了眼万青,“张小官人怎么知道我姓张,还知道我是押司?”
张谨抿嘴笑了,“张三官人的文名已经传到曹州,可不比在濮州小。晚生上月在曹州便听过您那两首《望江南》曲词,满城都在传。”
“后来寻人打听,才知道您在鄄城县衙当差,又打听到您住在进士巷,晚生便央了牙人,四处寻这巷子里的宅院。”
张三郎端着茶碗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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