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活命的老兵大栓哥,也没了。
整条桥,只剩他一个活人。
他双手发抖,却依旧死死端着枪,上着早已拼弯的刺刀。
对面是数十名全副武装、弹药充足的日军。
他一个人,一杆枪,满身伤痕。
毫无胜算。
但他没有退后半步。
日军小队长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抬手示意停步,用生硬的中文冷喝:“放下枪,投降!”
何小满没有应声。
他想起刚上阵地时自己吓得瘫软发抖。
想起赵大栓把他摁在掩体里救他一命。
想起班长老烟枪死前还在笑着调侃新兵。
想起几百弟兄,一个个倒在自己身边。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恐惧全部压下去。
少年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桥面上轻轻响起。
“人在桥在。”
“桥在人在。”
短短八个字,轻却硬。
这是上头的命令,也是全连几百弟兄用命守住的规矩。
说完,何小满猛地端枪,朝着最前方的日军,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没有火力。
没有支援。
没有活路。
只剩少年一腔孤勇,一腔血气。
日军小队长眼神一凛,冷声道:“射击!”
清脆的枪声响起。
少年身影猛地一顿。
身躯直直向前扑倒,重重摔落在铺满鲜血的石桥之上。
常熟石桥最后一名守军,殉国。
至此,776团三营二连,全员壮烈牺牲。
无一生还。
日军踏着满桥尸骸,彻底占领太仓石桥防线。
阳光穿透硝烟,洒在残破的石桥上。
桥面血水流淌,浸透百年石砖。
三个小时。
一支残破杂牌师的残弱连队,用全员殉国的代价,死死拖住了日军精锐机械化部队整整三小时。
他们没精良装备。
没坚固工事。
没炮火支援。
没后援补给。
只有血肉,和不肯后退的骨气。
阵地最终还是丢了。
桥,还是落了敌手。
可这支没人看得起的杂牌残军,在太仓城外的小小石桥上,打了一场最硬、最烈、最对得起家国的仗。
风过山河,硝烟不散。
血色石桥,永记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