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养。别想从我碗里分一口粥。
顾砚秋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知道大嫂是什么人。
顾砚春娶孙秀芬,看中的就是她的精明——家里里外外、一粒米一根柴都算得门清。
精明是好事。但精明到这个份上,就成了刻薄。
念念坐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不插嘴。
孙秀芬看了念念一眼,又堆起笑来:“侄女长得倒是秀气。就是瘦了点,多吃点就好了。”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际上是在提醒——多吃点?你拿什么给她吃?
说完,孙秀芬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准备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她又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对了,砚秋,你那半袋红薯吃完了就吃完了啊。灶房那边的口粮可不能动,那是按人头分的。你要是想多支,得找你妈去说。”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要是去找妈要粮食,有你好看的。
门帘落下来,孙秀芬走了。
院子里传来她跟谁打招呼的声音,带着笑,热热闹闹的。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砚秋蹲在灶台前,两只手插在头发里,一声不吭。
念念从被窝里爬出来,两只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顾砚秋旁边。
“爸爸。”
顾砚秋抬头看她。
念念认认真真地说:“她怕我吃她的饭。”
这话从四岁半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精准得让人心惊。
顾砚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
苦笑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他的女儿不该懂这些。四岁半的孩子应该在地上打滚、撒娇、闹着要糖吃。不应该在这里帮他分析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爸爸。”念念又开口了。
她的小脑袋歪了歪,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可以少吃一点。”
“我很能忍饿。”
“在外婆家的时候,我一天就吃一顿,有时候一顿都没有。也没事。”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顾砚秋的胸口。
他蹲下来。
平视念念的眼睛。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委屈——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委屈了。
对她来说,饿是常态,不饿才是偶尔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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