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亮堂堂的。
月光铺了一地白。
鸡圈里的鸡“咕咕”叫了一声。
念念蹲下来,从兜里摸了几粒苞谷,轻轻撒进鸡圈。
鸡低头啄食,不叫了。
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院门走。
经过堂屋——里面传来王桂芳的鼾声。
经过东厢房——窗户帘子后面有一点灯光。
念念的脚步停了一瞬。
灯光晃了一下。
没敢多看。
加快脚步,溜出了院门。
——
夜里的程家湾,安静得像一口黑棺材。
月光洒在黄泥路上,把路面照得白惨惨的。
远处的山梁像一排黑色的巨兽,趴在天边一动不动。
念念站在村口。
深吸了一口气。
冷。
冷得肺里像灌了冰碴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山路的方向——那条通往白杨公社的土路,白天看着也就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黄泥道。
到了夜里,被月影和树影切成了一段一段的。
有些地方亮。
有些地方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念念迈开了脚步。
小小的布鞋踩在冻硬的泥路上——“嚓、嚓、嚓”。
不敢跑。
怕摔。
山路上有石头、有树根、有冻裂的土坑。
白天走都得小心,夜里跑起来摔一跤,能把牙磕掉。
她走得快。
尽可能快。
两条腿迈得飞快,胳膊甩得幅度很大——像爸爸走路的样子。
她学不来步子大,但频率可以快。
走了大约一刻钟——村口的灯火彻底看不见了。
前面是一片槐树林。
黑的。
月光被枝丫切碎了,洒在地上,像一片一片的碎骨头。
“呜——”
风从山沟里灌上来。
树枝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像有人在咬牙。
念念的手指攥紧了棉袄前襟。
她想起了外婆家那个黑屋子。
想起了马车。
想起了被绑住手脚塞在麻袋里的感觉。
怕。
怕得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
但脚步没有停。
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两步、三步——数着步子走。
数到一百步,换一口气。
数到两百步,咽一口口水。
往前走。
只能往前走。
身后是王桂芳。是媒婆。是“二十块钱”。
前面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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