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不全是。
很多字是她在城里的时候看招牌学的。
供销社的门头上——“青河县供销合作社”。
邮局的墙上——“中国人民邮政”。
还有街角那家中药铺——“济世堂”。
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见多了就记住了。
顾砚秋看着女儿写的那张账本。
看了很久。
他说不出话。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
是——嗓子堵住了。
他的女儿四岁半。
在别人家的四岁半孩子还在滚泥巴、哭鼻子的时候——
念念已经在给家里记账了。
一笔一笔。
精确到分。
那张草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比他见过的很多大人写的都工整。
顾砚秋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
红头绳还系在那条小揪揪上面——洗过了也没褪色。
“念念。”
“嗯。”
“爸爸以后——一定让你上学。”
念念的铅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爸爸的眼睛。
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亮。
比灶膛里的火还亮。
——接下来的十天。
顾砚秋的“名声”从程家湾传到了附近三个大队。
会修柴油机、会修脱粒机、会修水泵——什么农机都能捣鼓。
手工费不贵——一两毛钱,或者以物换物。
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修一台——赚两毛。
修两台——赚四毛。
一个月下来——
光是修农机的收入,加上山货——
念念的账本上出了第一个两位数。
十二块七毛三分。
比他在砖窑厂干一个半月的工资还多。
念念把这个数字在草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她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
“越来越好。”
但与此同时——
她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大院那边——安静得不正常。
孙秀芬不来了。
王桂芳也没动静。
连顾砚春——也好些天没出现了。
太安静了。
念念蹲在灶台前面,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火苗的影子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安静——不是好事。
在这个家里——安静通常意味着——
有人在憋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