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划过去——照出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咔吧”一声。
“投机倒把”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他不怕吃苦。
不怕受穷。
不怕劈柴挑水搬砖修机器——他什么都能干。
但他怕一顶帽子。
一顶帽子——能压死一个人。
不需要证据。
不需要审判。
只需要有人——去说。
顾砚春说得对。
“有人说你有事——你就有事。”
这句话——是这个时代最残忍的真相。
——门后面。
念念蹲在门框里。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她把大伯的每一句话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
包括最后那句——“有人说你有事——你就有事。”
念念的手攥着门框——指甲嵌进了发糟的旧木头里。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爸爸的活计——有批条,有见证人,有收据。
从流程上看——没有问题。
但大伯说的也不是流程——是“帽子”。
帽子不需要流程。
帽子只需要——一张嘴。
一个民兵队长的嘴。
在公社会议上随便说一句“我弟弟在搞投机倒把”——不需要证据——上面查不查另说,但风声一旦传开——
顾砚秋就完了。
没有人敢来找他修机器。
没有人敢收他的山货。
甚至——砖窑厂的活也干不成了。
一顶帽子。
四个字。
就能把一个人所有的出路全部堵死。
念念慢慢松开了攥在门框上的手。
指甲上嵌着一圈木屑。
她没有去找爸爸。
也没有说话。
她回到了灶台前面——蹲下来。
盯着灶膛里的火。
火苗跳着。
忽明忽暗。
在火光里——念念的脸上没有恐惧。
有的是一种不属于四岁半孩子的冷静。
爸爸需要保护伞。
这条路——不能光靠卖力气、卖手艺。
得有人——在上面罩着。
不需要多大的人。
只需要——比大伯大一点点的人。
比一个村民兵队长——大一点点。
念念的脑子里闪过了几个名字。
程铁柱——大队长。
管得了大队里的事。
但管不了公社。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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