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子,重新坐回床沿。
她没有再追问。
而是伸出手,温柔地把宋婉清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妈妈说得对。我的头发跟你小时候一样。”
顾念念的声音轻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啊。女儿像妈妈,天经地义。”
宋婉清看着她,眼神里的迷茫在缓缓退潮。
她没有再开口,但她的手抬了起来,碰了碰顾念念垂下来的一缕马尾辫。
指尖在发丝上停留了几秒。
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是在说——对,跟我的一样。
顾念念拼命忍住泪水,嘴角弯出一个极力克制的笑。
她等宋婉清的情绪完全安定下来后,才起身走出了主卧。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顾念念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捂住嘴巴,无声地痛哭。
不是悲伤。
是六年的等待、两世的执念、三百多页康复日记、无数个陪伴和呼唤的日夜——
终于,终于,换来了一句完整的回应。
哭了不到半分钟,顾念念就擦干了眼泪。
她没时间哭。
她冲到传达室,抓起电话,拨通了省农机研究所的号码。
“我找顾砚秋!快!有天大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顾砚秋正在车间里跟工人调试播种机的齿轮组。
听到是念念的声音,他心里一紧——上次念念打电话来是宋婉清走丢了。
“怎么了?你妈是不是——”
“爸!妈妈说话了!说了一整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
五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几乎变形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妈妈说——'念念,你的头发,跟我小时候一样'。”
顾念念的声音在电话线里传过去,带着哭腔,带着笑意。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门被推开的巨大声响。
值班的同事后来说,顾砚秋挂了电话后,在研究所的走廊里来回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他就那么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像一个等了六年终于等到判决结果的人。
当天下午,顾砚秋请了半天假。
他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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