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
然后顾砚秋把那七页纸翻回第一页,用钢笔在第一个问题旁边划了一个圈。
“这个,先做这个。”
念念点头。
“好。”
她拿起帆布包,起身要走。
顾砚秋叫住了她。
“念念。”
“嗯?”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回来……爸心里有数。”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辛苦了”。
就这么一句。
但念念知道,这是顾砚秋这辈子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厂里的工人从她身旁经过,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说了一句“那不是厂长的闺女吗,就是那个博士”,有人回了一句“哎真的假的,这么年轻”。
念念听见了,面无表情,步子一点没停。
她从砚秋农机厂的大门走出去,站在马路边,看了一眼这条她回国后重新踩在脚下的土地。
七月的热浪蒸腾在柏油路上。
路对面有一家修鞋的小摊,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两个下棋的老头。
再普通不过的省城街景。
但念念知道,她的战场就在这里。
不是波士顿的实验室,不是MIT的报告厅。
是这里。
是这片每年夏天热得要命的、嘈杂的、还在拔地而起的中国土地。
她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抬手拦了一辆公交车。
她接下来要去省大学的数学系,做入职前的报到手续。
讲师,科研,企业技术,三条线同时走。
有人可能会觉得她摊子铺大了。
念念从来不觉得这是问题。
她当年在程家湾,用一根树枝,同时学会了写三个字。
程,小,禾。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上了公交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
念念把帆布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摸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两枚黄铜齿轮。
“念念”。“回来”。
她回来了。
现在,她要看一看,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小丫头,能把这片土地推动多远。
她把盒子合上,装回口袋,抬起头,看向窗外。
公交车拐过一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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