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山叼着旱烟袋,眯着眼抽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嗯,这媳妇儿娶得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酱方子还值钱。”
刘桂芳白了他一眼:“你这一辈子说话就没好听的时候,就这句还算人话。”
顾大山嘿嘿一笑,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晃悠着往新厂房那边走了两步,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没进去,但脸上的褶子里夹着笑意。
满院子的酱香,比任何言语都懂得多,也说得更多。
……
第二天一早,酱坊的女工们陆陆续续上工了。
赵立凤来得最早,手里拿着个筐,筐里装着她从自家地里摘的豆角。
她把豆角筐卸下来搁在食堂门口,扯着嗓子朝里头喊了一声:“穗儿!豆角搁这儿了,中午给大家添个菜!”
王翠娟从里头探出头来:“你咋又带菜,上回的茄子还没吃完呢。”
“茄子是茄子,豆角是豆角,能一样么?”赵立凤摆了摆手,利索地把围裙系上,往晒场方向走了。
小树妈紧随其后进来,她一来就跟每个人打招呼。
几个在本村新招的年轻点的女工陆陆续续到了,厂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切菜的切菜,洗缸的洗缸,晾晒的晾晒,每个人手里都有活,嘴里也不闲着。
聊的都是家长里短。
谁家的猪下了崽,谁家的孩子考了双百,集上的布料涨了价,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的确良。
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热闹又踏实的烟火气。
日头还没升到头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嬉闹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铁蛋的声音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那嗓门真随了王翠娟,又亮又冲:“快看快看!俺这条最大!比你的大两圈!”
“你胡说!明明是我的大!”另一个孩子不服气地喊。
院门被嘭地一声撞开。
铁蛋光着膀子冲了进来,身上的背心湿透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两脚全是泥。
他脸蛋子上糊着泥点子,眼睛黑亮黑亮的,手里高高举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鲫鱼。
顾小丫跟在他后面跑进来,两条麻花辫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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