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多时,日至正午,正值饭点。
章楶气度雍容,故作施恩姿态,以朝廷优待远使的规制,传令设宴款待溪巴温一众使团,彰显天朝上国的恢弘气度。
席间案桌铺陈整齐,肴馔丰盛精致,鲜肉时蔬、面点果脯、醇酒汤羹一应俱全,皆是军中上品膳食,体面十足。
只是宴席之间,古怪景象渐生。
溪巴温麾下一众蕃部随从,全然无心安坐进食,个个心神不宁、频频异动。
片刻间,有人托辞腹中不适、要去如厕;有人佯称随身文牒、往来文书落在外帐,要起身取回;
一众蕃人借着各样由头,四散游走,实则想分头探查营区虚实、清点士卒疏密、窥探粮草军械、暗访营防布局,将宋营景象逐一尽收眼底。
高俅端坐席间,将这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侧首与章楶对视一眼。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蕃使这般急不可耐、四处窥探,恰恰印证了蔺毯萨玛所言非虚——所谓议和,从头到尾,皆是一场借使探营、摸底虚实的假意周旋。
其中一名精干蕃使最为狡黠,借着如厕为由绕出宴帐,假意不识营路,
东张西望间故意走错方向,借着营帐遮挡,悄然避开沿路巡营的宋兵,溜到了中军后侧的偏僻营地。
这一处区域看似与别处无异,依旧立着林立旌旗,可走近细看,大片旗帜并非全数立于兵阵之前,不少旗杆直接插在成堆干枯稻草与空木箱之上,
孤零零立在空地之中,无风之时垂落不动,一望便知是凭空堆砌的虚架子,只为充数壮大声势,底下根本无士卒驻守列阵。
周遭数十处灶房炊帐,食指触碰灶口、俯身探查灶膛,发现大半灶台冰冷死寂,
锅釜干涸无温,锅底干干净净,没有生火做饭、埋锅造饭的痕迹,仅有寥寥几处灶台残留少许烟火余温,堪堪供应中军少数人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