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意,甚至还微微颔首,向不远处的一个晋商大掌柜致意。
可在桌子底下,她的脚尖依旧死死抵着秦烈的靴子,原本平静的脊背,此时竟是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她听懂了蒙语。
范家常年走私关外,她范霜华十三岁就跟着父辈在草原上趟路,那一通大明九边极少有人精通的蒙古本部语,她比那通译听得还要真切。
阿日善刚才对通译说的,根本不是什么世代交好。
那个喝醉了的朵颜部首领,真正说的是——
“也先太师最近已经在打阿剌部的主意了,瓦剌内部要动手了,整个草原马上就要彻底乱了。你们南朝人,这时候正好碰上皇帝生病、边防空虚,运气当真是好到家了。”
草原要乱了。
也先要对阿剌知院动手。
这两个消息拧在一起,便是长城外面的一场海啸。
秦烈将碗里的烈酒一口闷下,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了胃里。
他缓缓放下酒碗,大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阿日善千户,喝!今天不醉,谁也不许出这大帐!”
秦烈长笑了一声,声音在风雪呼啸的营地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