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洲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范霜华说的是实话。
大明朝廷,早就烂透了。
范霜华一招手,身后的随从立刻递上那把素白油纸伞。
她转过身,月白织锦长裙在风里摆动,大步朝着大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范霜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在雨幕里,冷得像是一柄淬了毒的短刃:
“三日后,我来取衙门的答复。承认四海,改用新币。”
范霜华撑开伞,走进雨中:
“若三日后,衙门给不了我要的答复。这扬州的规矩,我便自己来取。”
黑衣随从们轰然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运河码头的迷雾中。
“砰!”
衙门大门再次被沉重关上。
顾清洲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堂里,站了很久。
屏风后面,同知周德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一张脸吓得惨白:
“顾先生!顾大爷!这可如何是好啊?这范霜华就是个女疯子!秦烈在宣府连也先都敢轰,咱们这几百个衙役,哪挡得住四海商会的亡命徒啊!”
“闭嘴!”
顾清洲低喝一声。
周德昌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顾清洲没有理会他,只是失神般地一步步走回了后宅书房。
书房的案几上,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在一叠洁白的宣纸最上方,正静静地躺着那一封他昨夜写好、尚未寄出的给京城妹妹顾清漪的家书。
信纸的末尾,那滴墨汁洇开的黑晕已经干透,刺眼得像是个巨大的窟窿。
【兄恐大明气数,不在北京,亦不在南京。】
【望自珍。】
顾清洲缓缓走上前,伸出那双有些发颤的手,将那封沉重的家书,死死地握在了手心里。
窗外的扬州细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顺着房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烦躁的啪嗒声,仿佛是宣府守夜营行军的密集鼓点,每一下,都像是要将这江南二百年的繁华,生生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