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地写着,毛笔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室里回荡,仿佛是这漫天风雨中唯一的呐喊。
那一叠宣纸越来越厚,足足写了上万字。
当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时,风雨渐歇。
顾清洲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的眼眶凹陷,眼底全是血丝,但他的精神却异样地亢奋。
他将这一叠写满了真相与数据的宣纸整理整齐,用一根细绳穿好。
随后,他在封面上,重重地写下了六个大字:
《两淮盐弊实录》。
拿着这本厚厚的册子,顾清洲走到窗前。
清晨的微光穿过树梢,照在册子上,也照在他那张清癯的脸上。
他重新翻开册子,看着那一行行自己亲手写下的字迹。
这本册子一旦传出去,就是砸向大明官场的一记重锤。
周德昌会疯,刑部会抓人,他顾清洲将再无立锥之地。
但他不怕了。
顾清洲提起笔,在《两淮盐弊实录》的空白扉页上,缓缓落下了最后一行小字:
“非为秦烈,为求一见真天下。”
他写完,小心翼翼地把《两淮盐弊实录》塞进早已收拾好的包袱里,紧紧系在背上。
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他数年的陋巷书房,看了一眼那张已经破旧的木桌。
大明朝的顾幕僚已经死了。
现在走出来的,是一个要去寻找“真天下”的赶路人。
顾清洲推开大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大步,踏着满地的泥水,毅然决然地朝着扬州北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初开,雾气未散。
而在那黑漆漆的城门洞尽头,隐约有一线微光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