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漆的中年老师傅，抬头嘿嘿一笑，手上活计没停：“老书记，您今天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瞧您紧张的，比当年您自个儿相亲那会儿还上心呢！”
这话引得旁边几个工友也低低笑了起来，车间里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老书记被说中了心事，老脸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随即故意板起脸，虚点了那老师傅两下：“去你的！少拿我老头子开涮！今天能跟相亲一样吗？这可是首都机场来的领导，是来给咱们‘相面’、‘摸家底’的！关系到咱们厂子以后是吃干还是喝稀，是上天还是入地！能不严肃吗？！”
他语气虽然带着笑骂，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懂。工友们收起玩笑，神情也重新认真起来。
老书记转身正要往下一处去，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走向正在办公室门口整理一摞账本和记录的年轻会计小赵。
“小赵啊，”老书记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放心，“我昨天让你组织的那几个年轻同志，欢迎队伍，都准备好了吧？横幅、红花什么的……”
小赵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老书记，您放心吧！都准备好了！选了六个精神的小伙子和姑娘，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红花也买了，横幅也写好了，就放在门卫室旁边，等人一到，林厂长一发信号，咱们就拉起来站好！保证又热烈又不乱套！”
“好好好，准备周全就好。”老书记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他虽然觉得有点形式主义，但觉得这是对远方贵客最基本的尊重和重视，礼数不能缺。
他刚想再问问茶水点心准备得怎么样，就听见厂区大门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看门老师傅老赵那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又急又亮的大嗓门：
“老书记！老书记！来了！来了！林厂长他们进厂门了！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外地人，是北京的领导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