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到这里,手里的笔捏得死紧。
“臣恳请圣上急催登莱袁可立,调海船运粮,星夜驰援。若海路不通,前功尽弃。大凌河数万军民,旦夕之间耳。”
孙承宗放下笔,小心翼翼地把折子吹干,折叠平整,滴上火漆封好。
他把折子递给一直等在帐外的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传令兵双手接过,贴肉揣进皮囊里,转身翻身上马。
马蹄重重踏碎了地上的薄冰,一人一骑冲出锦州南门,一头扎进铺天盖地的风雪中。
孙承宗重新坐回矮几后面,把手缩进棉袍的袖管里。
他盯着被风吹得忽闪忽闪的帐帘,一言不发。
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油,噗地一声灭了。
帐子里彻底陷入黑暗。
而此时的渤海湾上,冰冷的海水正在夜色中翻涌,水面上的浮冰,正一天比一天厚。
......
登莱,登州港。
十一月的海风裹着盐粒子往人脸上扇,跟拿粗砂纸搓似的。
袁可立站在港口最高的瞭望塔顶,眯着眼往北边看。
渤海湾的浮冰已经成片连上了,从岸根子往外铺了将近二里,灰白一片,在暗沉沉的海水里碎了一地。
水师副将陈良弼跟在后头,脸叫风吹得煞白,嘴唇乌青,搓了半天手才挤出一句:“大人,这冰一天比一天往厚里长,再过五天,近海怕是整个封死。”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咱的福船吃水深,一旦卡在冰缝里,船底板子挤裂了,整条船就是一口棺材。”
袁可立没搭腔。
他盯着远处冰面和海水交接的那条灰线,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
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拢。
转身就往塔下走,步子又快又稳,靴子踩在木头楼梯上咚咚响,六十多岁的人硬是走出了带兵的架势。
“跟上。”
他甩下两个字。
船坞里头堆着一股子桐油和烂木头味。
袁可立让人把水师现有的所有船只列一份清单,从大到小,从好到烂,一艘都不许漏。
清单很快递上来。
大型福船十二艘,中型沙船二十六艘,小型哨船四十余艘。
袁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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