稞酒,在帐蓬裡伸了个懒腰,就死了,据说当下脸色发青,指甲泛紫,这状貌并不寻常,家人说不清楚,外人看不真切,尸首不多时就用哈达裹起来,而中毒的谣言已经风传到拉萨了。单位里派人来把那辆簇新的卡车开回去,撂下话,说死者是公务期间死在家里,不宜深究;看来抚卹是没有指望的。但是康博家的人最在意的是安多瓦家会怎么张扬这事。而于今最迫切的是死者得以如何发葬?倘或能够发付天葬,起码能够杜悠悠之口,安多瓦家再想要编派些什么是非,也都无地步了。
看上去,泽旺仁增并不关心那村人两族之间的争执,也不关心康博家那外甥真正的死因;喝完囊里最后一口酥油茶,他简短地嘱咐了声:“今日送的是个孩子。”
黄岗这边的死者是个孩子,刚满九岁,得的是黄病。寺里通医道的喇嘛前年给看过之后就吩咐了:只能拖,不能治;拖着跟亲情难舍无关,当然是为了天葬──不足八岁的孩子是不能用天葬接引的。这孩子不放牛了,每天按时服药,肚子肿胀的速度缓和下来,可人还是害黄,一日黄似一日。家人天天看不觉得,给治病的喇嘛每个月看一回,却越来越是目憷心惊。有一回那孩子倔劲上来,不肯拿药了,喇嘛问为什么,孩子说:“除非带我上黄岗去看一眼。”他要去看看自己的最后一程。
泽旺仁增先从喇嘛那儿得着消息,安排下日子,让寺里出骡马大车给驮了来,彼时当天的葬事已毕,遍地是巨大而肥硕的秃鹰。车帘一掀开,泽旺仁增忍不住“唉呀!”一声赞叹,原本不大听使唤的双膝居然松活了起来,登时毫不迟疑地望尘跪倒──其实他看错了,把车中那黄孩儿看成是佛驾金身而来。
“我就要让它们给分吃了的,是么?”孩子那时问他。
“肉身等万物,万物不常住──一旦吃下肚去,还得拉出屎来;屎尿入土,还要分润草木;草木滋生,尚且哺育牛羊,牛羊生长,以养万民……”泽旺仁增把渡亡经里头的一小段翻转成家常语,正想说下去,却听那孩子笑了,道:“死也不得休息哪!”
如今这孩子是暂时休息着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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