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陆续响起来,有苍老的有年轻的,像一阵从远处涌过来的潮水,叠在一起时已经分不清谁在喊什么了,但他们朝向的方向都是同一处,那辆正在缓慢前行的马车。
然后有人跪下了,接着是旁边的人,再旁边的人,像一片被风按倒的麦浪,从街口一路延伸到拐弯的地方。
不是整齐划一的叩拜,是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在做他们想做的事,有人深深弯腰把额头抵在手背上,有人抱着孩子半蹲着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有人跪在自家的门槛前面朝街道的方向。
动作各不相同,但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左顾右盼。
朱十八掀着车帘的手没有放下来,目光从那些跪下去的身影上缓缓扫过,有几个孩子蹲在墙角没有被大人拉过去,只是仰着脸看着马车经过。
他没有放下车帘,也没有退回车厢里,就在车门口坐着,对着街道两侧的方向微微点头,一遍又一遍。朱标坐在他旁边,也没有退回车厢里面,对着马车两侧的方向挥着手。
车轮碾过青砖地面时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吱嘎声,在那些零散的呼喊和沉默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从公馆到上海站的这条路平时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今天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马车在站台入口处停稳的时候,朱十八跳下车,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月台的尽头,而是月台边沿堆满的东西。
几十只竹筐和布袋沿着站台一字排开,有的装满了新米,有的装着干鱼、腊肉和鸡蛋,边上还码着几摞土布和几捆用干荷叶包好的糕点,甚至还有几只活鸡被绑着脚放在竹筐旁边,正歪着脑袋啄地上的谷粒。
顾德翻身下马快步跑过来,满头大汗,在朱十八面前站定之后深深弯了一下腰:“郡王……下官办事不利,还是让消息走漏了。下官……”
朱十八走到那些堆满月台的东西前面站定,伸手拿起一只竹筐里的干鱼看了一眼,鱼晒得很干,表面覆着一层细盐,边缘泛着油润的旧金色。
他把干鱼放回筐里,转身看向顾德:“治什么罪,你好好管理上海就是最好的治罪了。这些乡亲,把他们照顾好。”
顾德直起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站台入口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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