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说了句话,多日来的奉承讨好得来的好感度就骤然扣除五点,安陵容在震惊之外还有一股骤然涌上的羞恼和愤怒。
她垂下眼帘,手中的茶盏微微颤了颤,茶汤在杯中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很快便稳住了,重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笑,努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姐姐说得是,是妹妹说错话了。”
富察贵人没再说什么,又抱怨了几句内务府办事拖沓之类的话,便起身走了。
竹帘子落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陵容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宝鹃从外头进来,见自家小主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怎么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是双好看的手,既能制出最好的香也能绣出最精致的花样。
可这双手再好看,也改不了她的出身,八品县丞之女,在这后宫里,都是最低最低的那一等,甚至有些宫女的出身都比她要强。
她以为自己和富察贵人走得近,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她们一起说话,一起用膳,一起在延禧宫里来来往往,她替富察贵人出主意、想办法,听她抱怨、哄她高兴。
可到头来,在富察贵人眼里,她安陵容不过是个跟班,是个可以随意贬损的小门小户的女儿。
伤心吗?伤心的。
恼怒吗?恼怒的。
可安陵容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心头那团堵着的东西慢慢压了下去。
在这深宫里,伤心和恼怒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有怨气,可她能冲着谁发?冲着富察贵人?那是她好不容易搭上的线,是她在这延禧宫里唯一的靠山。
没有富察贵人,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不得明日从内务府领的东西就要缺斤少两,月俸便要被克扣几成,还要连累着服侍自己的人一块吃苦受罪。
所以,她不能恼,不能怨,还得想办法让富察贵人得宠。
富察贵人好了,她才有依附的价值;富察贵人若是迟迟不得宠,她这个跟班也跟着脸上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