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淡的鱼肚白。
天,终于大亮了。
顾二狼双手撑着膝盖硬站起来,两条腿因为一宿没动弹,酸麻得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连站都站不稳。
他拖着那双黑布鞋,半扑到窗台前,用枯瘦的手指抠开一点窗户纸的破洞,死死往外瞅。
院门,插销扣得严严实实。
柴篱笆,半根木头都没断。
黄土地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晨霜,连半个脚印的底子都没留下。
顾二狼盯着那片干干净净的泥地足足十几秒,那口憋了一整夜的浊气,终于顺着喉咙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一把拉开正屋的破木门,冷风裹着寒气灌进胸腔,反而让他那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院里的老黄狗探出脑袋,摇着尾巴凑过来讨好地闻他的裤腿。
顾二狼没理狗,绕到西屋门口,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一阵。
里头,顾帅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打得比猪还欢实,一声盖过一声。赵翠兰吧嗒嘴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全家老小,连根寒毛都没少。
顾二狼站在冷风口里,那张绷了一整夜的死人脸,终于不可遏制地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脊背靠在院子中间那棵枯老槐树的树干上。
清晨惨白无力的日头打在他皱巴巴的黑棉袄上。
他慢慢腾腾地摸出旱烟袋,指头在烟袋兜里捏了一撮碎烟丝按进烟锅,划根火柴点上。
深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烟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冬天的冷气里散了个干净。
顾二狼回想起前天分家时顾真那拿刀抹脖子的架势,又想起昨晚自己在这屋里暴跳如雷,甚至逼着亲儿子去磕头认错的怂样。
现在想想……
顾二狼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掌控全局后极度鄙夷的冷笑。
果然,还是高看他了。
拿刀砍人、光腚分家、摁血手印还饥荒,听着是挺横,挺唬人。
但拨开这层皮,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十七岁半大后生急了眼的虚张声势!
真要有种,昨晚被踹了门,就该提着刀杀上门来了!
结果呢?
怂成了一只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往二房这边放!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真当老子是被吓大的。”
老狐狸低声嘟囔了一句,心头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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