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后面偷偷掏出手机拍视频,有人咬着嘴唇攥着拳头,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周德贵是校长的小舅子,这个身份在这所学校里比任何一条校规都更让人忌惮。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
佝偻着腰想把那口变形的铝锅搬回三轮车上。
但锅太沉,她试了两次都没搬起来,最后只能蹲在三轮车旁边,默默地捡起最后一颗沾了灰的茶叶蛋塞进塑料袋里。
张一凡的脸色在铝锅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变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变色,而是一种像刀刃被磨刀石蹭过之后泛出寒光的沉。
宗文站在他旁边,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张一凡刚才还在跟他讨论中午要不要买茶叶蛋,嘴角还挂着笑,现在那张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被一股极冷的怒意取代了。
宗文跟他同桌这么久,见过他被林婉清放鸽子之后失落的样子,见过他被全班嘲笑舔狗时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一凡。”宗文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张一凡没应。
他看着周德贵那只踩在铝锅上的脚,看着老太太蹲在地上佝偻着腰一颗一颗捡茶叶蛋的背影,看着围观的几百个学生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然后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昨天中午食堂里宗文从菜叶里翻出的那条虫子。
想起宗文举着钢丝球质问时周德贵那句“有虫说明是绿色食品”。
想起孟校长从二楼教师食堂走下来时周德贵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
想起孟校长轻飘飘地拍了拍周德贵的肩膀说“不要生出事端来”。
想起昨天傍晚老太太收摊时拍着空锅、脸上那种藏不住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