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十二月初五种师道奉旨起复。
圣旨送到洛阳的时候,老将军正在后园里晒太阳。他致仕已有数月,身上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唯有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浑浊中藏着一把刀。
他接了旨,没有多说一句话。当天午后便带着十几个亲兵,策马出了洛阳城,星夜入关中。七十二岁的老人,在马上颠簸了三天三夜,沿途只歇了三次觉,每次不过两个时辰。
八日清晨,京兆府城门大开。
种师道纵马入城,尘土落满衣袍,鬓发被朔风吹得凌乱,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他没有先进驿馆洗漱,没有先去府衙接印——他直接去了制置使行辕,在满案军报前坐了下来。
陕西制置使,全权节制西北五路兵马。
这个头衔意味着整个西北的生死存亡,此刻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他翻开第一封军报,看了一眼,放在左手边。翻开第二封,看了一眼,放在右手边。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一封看完之后,他都会闭眼沉思片刻,然后才放下。
堂中诸将屏息而立,无人敢出声。
一个时辰后,种师道把所有的军报都看完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开口说了他到任后的第一句话:“仗还没打完,慌什么。”
当天,连下七道将令。
第一道:绥德军主将张昀,弃城而逃,致使绥德军沦陷、防线撕裂、辎重资敌——即刻斩首,悬首军门,以儆效尤。调真定府兵马钤辖萧承烈接任知绥德军,收拢溃兵,重整防务。
第二道:鄜延路经略使王厚,即刻撤出延安府周遭所有残存将士,全线南撤。以保安军为北部屏障,扼守山口,坚壁拒敌;大军主力收拢进驻坊州,重整行伍。延州以北所有孤寨尽数废弃,人马归拢纵深防线,暂且隐忍固守。待各路援军齐聚,再谋反攻。
第三道:环庆路所有残兵,不分番号,合编整队。不再分守散寨,以庆州南境、宁州一线为第二道防线,凭城固守,杜绝轻出战、轻浪战。就近调拨京兆府粮草辎重,接济环庆疲兵,稳住中路战线。环庆路自此稳住阵脚,不再继续溃败。
第四道:调泾州驻防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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