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的临车,谁还能记得真切?老爷若无账可查,照实写年久失记便是。”
“不能全写失记。”另一名族老皱着眉,“既然抄记已经入问,外头多半还有人证。今日说不记得,来日叫人证顶回来,沈家便不是记性不好,是有意欺官。”
“那便只认见过车。”长房族叔道,“其余不认。”
沈怀章仍望着问纸。
他当然可以只认见过。柳氏若站到官前,能说的也只是他从那辆车上下来,扶过一个受伤的人。她没有听见车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车是谁领的。十五年的雨,足够把“乘车送人”洗成“路旁遇见”,再洗成一场连人脸都记不清的误认。
从前每逢旧事追到门前,他总能找见这种缝隙。
不是那日签的,便不算那日放行;没有亲眼看见车中是什么,便不能算知道;未曾发令,便只是听命。每一句单拿出来都不全假,拼在一起,却总能替他腾出半步清白。
半步又半步,他已经退了十五年。
账房研好墨,把答纸推到他面前:“老爷,官问限明日酉前送回。”
沈怀章提笔,先写了“臣沈怀章具答”六字。
下面本该接“十五年前曾乘戊七临车”。他的笔却悬了片刻,落成了另一行:
臣于十五年前,因奉北路差务,曾经手戊七临车及临时关牒——
“奉什么差?”沈照檀忽然问。
她声音不高。两名族老同时朝她看去。
沈怀章的笔停在“牒”字最后一捺上。
“今日是族中见证,不是大理寺过堂。”他冷声道。
“女儿只问答纸上的字。”沈照檀道,“若是奉差,请父亲写差使名目、传令之人和可核文号。若没有,‘奉差’二字从何而来?”
屏风后传来衣料窸窣声。林氏似要说话,最后又忍住了。
族叔看着那一行,也道:“官问末尾说了,只写亲历。你若拿不出差帖,确实不宜先写奉差。”
沈怀章没有答。
不是同一处。青灯宅门外,他送的是一个尚会喘息的人。北门值房里,摆到他面前的却是一张已经填好日期、车数和人数的临牒,只空着落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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