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秒,走廊里传来“笃、笃、笃”的清脆叩地声。
这脚步声的频率和力道,贺祁再熟悉不过。
他一把掀开被子,长腿迈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脚踩上短绒地毯。
高大挺拔的身躯停在床头柜前,眼眸低垂,视线落在那个玻璃水杯上。
修长的手指搭上杯沿,往外一拨。
“啪啦。”
玻璃杯砸在地毯上,水花四溅,深色水渍迅速洇开。
贺祁顺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弓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地毯上。
手掌捏着几张单薄的纸巾,在湿透的绒毛上毫无章法地擦拭,宽阔的骨架硬生生缩在床头柜旁,透出股犯了错怕被责骂的局促。
“咔。”
病房双开木门被推开。
桑酒酒带着初春深夜的凉风跨进来,入目便是这幅场景。
一米八八的大男人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缩在地毯上。裤腿湿了一大块,布料软塌塌地贴着小腿骨。
听见动静,贺祁抬起头。
长睫毛上挂着水汽,眼尾泛起浅浅的薄红,手里还攥着那团吸饱了水的烂纸。
“你回来了。”
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沙哑。
“我看时间太晚了……想倒杯热水等你回来。可是手太笨,连个杯子都端不住。”
贺祁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声线越压越低。
“对不起,把地毯弄脏了。”
名牌包被随手甩在沙发上。
桑酒酒踩着高跟鞋两步跨上前,一把夺下他手里那团湿透的烂纸,丢进垃圾桶。
“谁稀罕你倒的热水!你能把自己囫囵个儿养活,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攥住他没扎针的左边胳膊,用力往上一提,将人拉起来,按坐在病床沿上。
桑酒酒板起脸,狐狸眼瞪圆,凶巴巴地指着他的鼻子。
“你一个重度脑震荡、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少给我做这些没用的事!”
“知不知道这病房的地毯多贵?这笔清洗费,我也得算在那八个亿的债务里,利滚利!你要是再敢不听话,明天我就把你送去天桥底下要饭!”
贺祁乖顺地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由着她骂。
“听你的,都算我的。”
折腾了大半宿,等桑酒酒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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