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莲在鲁西县城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客栈在布庄后面两条街的一条窄巷里,房间小,窗户朝北,看不到街景,但胜在安静。
她把包袱放在床头,把剪刀从包袱里拿出来搁在枕头边上,又把地契重新叠好塞进贴身口袋里,然后用一枚针别住了袋口。她做完这些事之后在床沿坐了一阵,窗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又慢慢远去了。
周大勇坐在桌边的长凳上,把水囊重新灌满了,又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确认干粮够用。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各自收拾好了各自的东西,就吹灯躺下了。
第二天上午,翠莲和周大勇再次去了孙家布庄。铺子门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帘放下来,车板上坐着车夫在打盹。孙德厚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坐在后堂的厅里等他们,面前摆了一壶茶和两只空杯子。他看见翠莲进来,先是站起来,然后伸手比了比对面的椅子。“坐吧,不用站着说话。”翠莲没有坐,站在椅子旁边,周大勇站在她身后。孙德厚自己坐下了,先给翠莲倒了一杯茶,又给周大勇倒了一杯。杯沿浮着一层淡淡的蒸汽,茶香带着一丝清苦的气味在屋里散开。
“翠莲,我昨天想了想你说的话。”孙德厚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放回桌上,“这块地的事,确实是当年没有办妥。你男人付了钱,我这边没有把过户手续走完。顾金贵中间传话传岔了,这事拖成了烂账。现在顾金贵死了,你男人也走了,我是想做个了结。”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上戴着一枚黄铜色的扳指,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翠莲没有动桌面上那杯茶。“你把地契给我。底册上改个名字,这事就了结了。我不要你的钱。”
孙德厚看着她,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地契给你可以。可底册上的名字已经挂了二十年了,突然改一个不相关的人上去,我要去县衙走一趟手续,要补一笔税,要解释当初为什么没有办完过户。”他停顿了一下,“翠莲,我不是不给你。可你要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理由是你儿子翻我男人坟的时候,把坟上的土刨开了,又把地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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