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区外围的马家沟从来不是战略要地,地图上连个墨点都占不上。
三面黄土沟壑,一条驴车碾出来的土路通往延安方向。
沟底淌着一条半死不活的咸水河,夏天臭冬天冻,唯一的物产是漫天黄土和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几亩薄田。
红军来了之后搞土改,把马家沟唯一的地主马德胜撵出了庄子。
田地按人头分给佃户,欠条地契在打谷场上堆成一垛。
一把火烧了整整半个时辰,灰烬飘到沟对面的山峁上,落了满坡的黑雪。
那年冬天,马家沟的婆姨们头一回在自家锅里煮出了稠粥。
马德胜跑的时候只来得及卷走两箱银元和几件貂皮袄子,连祖上传下来的五进宅院都没顾上锁门。
后来那宅子被改成了边区政府的临时粮站,他躺在西安城南的姨太太厢房里。
每回想到自家堂屋里堆满了别人的粮食就心疼得整宿睡不着觉。
他在西安等了好几年,等到日本人打进来,等到红军改编成八路军,等到凯申公开翻了脸。
胡宗南的部队往北开拔那天,马德胜从西安城最大的酒楼包了三桌席面给几个团长接风。
席间拍着胸脯说马家沟的乡亲们盼中央军盼得眼泪汪汪,只要大军一到,粮草民夫包在他身上。
就这样,他回来了……
“马德胜带白狗子回来了!”
十三岁的娃子扯破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村里窜。
消息像炸雷滚过马家沟的土窑和田埂,男人们抄起锄头镢头往打谷场冲。
婆姨们抱着娃往窑洞深处塞,还有民兵摸向窑壁后头藏着的土枪。
那是去年八路军帮着村里置办的家伙事。
可还是慢了一步。
美式吉普碾着田埂直接冲到打谷场边,车胎把刚抽穗的冬小麦轧得稀烂,泥点子溅了半人高。
车门“哐当”甩开,马德胜一身崭新的藏青中山装跨下来,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指尖夹着根哈德门卷烟。
他身后跟着挎盒子炮的胡副官,再后头是整整一个连的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三两下就把打谷场围得严严实实。
“都老实站着!”
胡副官尖着嗓子喝骂,拔枪朝天“砰”地放了一枪,
“马老爷回村清算祖产,谁敢乱动,按通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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