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十几年了,背都驼了,硬是被我从家里请了出来。”
方晓东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她说话时眉眼间带着一种少见的神采,飞扬的,亮堂堂的,隐隐还藏着一丝等着被夸奖的渴望。
“我给他们开了八倍工资,配了最好的生活设施,让他们把手艺传给年轻学徒们。”柳眉继续说着,“现在唐朝的核心工艺——手工裁剪、面料对位拼接、扦边、盘扣、刺绣——全是这批老师傅带着学徒一针一线做出来的。纯手工,每一件衣服针法都不完全一样,但每一针的走线密度、角度、力度,是机器永远替不了的。”
她顿了顿,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欧洲那边已经有人在注意唐朝了。巴黎有一家老牌买手店主动联系过我们,伦敦那边也有意向。销售业绩逐月稳定增长,但上升幅度就这么多,产能卡在那儿,好多学徒还没出师,急也急不来。”
方晓东合上报表,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太适合这个岗位了。做得很好。”语气很平,分量却不轻。
柳眉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白兰地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这一杯倒得很满,琥珀色的液面几乎要溢出杯沿。
方晓东注意到她倒酒的手势,皱了皱眉:“你慢点喝,多吃点菜。”
“我……高兴嘛。”柳眉斜睨他一眼,又喝了一口。
话题慢慢从工作荡开了。
柳眉开始问他泰国、缅国的事,问那边的天气,那边的吃食,那边的人。方晓东一一回答,话语精简,但每个回答都很有耐心。
柳眉问得很细。
比如:“你在那边想家吗?想林家姐妹吗?”
比如:“一个人在那头,晚上都做什么?”
比如:“以后一年要在那边待多久?我能不能也去看看?”
方晓东没有嫌她啰嗦,都笑着如实回答。
但柳眉看他的目光越来越黏,越来越沉。
一瓶白兰地快见底了,她又伸手去开第二瓶。
方晓东急了,一把按住瓶身:“差不多了,再喝要醉。”
柳眉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酒意,但更多的是另外一种东西——积攒了很久,再也压不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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