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重,顺着地势向低洼处蔓延。
它无声无息地灌进地窖、灌进人们用来躲避轰炸的藏身洞、灌进来不及关门的房屋里。
法蒂玛的父亲拉着他们往山上跑。
他是个泥瓦匠,常年干活让他的腿脚还算利索,他一只手夹着受伤的儿子,另一只手拽着妻子。
法蒂玛跟在他们身后,光着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脚底被划破了也不知道疼。
跑在他们前面的是一户叫萨利赫的人家。
萨利赫的妻子怀里抱着四个月大的婴儿,跑到一半的时候摔了一跤,孩子从怀里滚了出去。
她尖叫着回头去找,然后那股淡黄色的气体就漫了过来。
法蒂玛亲眼看到那个女人在接触到气体的瞬间开始剧烈咳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弯下腰,双手抓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浑身痉挛。
她的丈夫想回去拉她,被旁边的邻居死死拽住。
几秒钟后那个女人就不动了,蜷缩在地上,姿势像是在保护怀里的孩子。但孩子已经不在她的怀抱里,也没有了动静。
法蒂玛的母亲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
但她从母亲指缝里看到了所有过程。
他们在山上躲了一整天。轰炸从早上五点多开始,一直到天黑才停。
一整天,飞机的轰鸣声没有断过,爆炸声也没有断过。
他们在山上的岩石后面藏着,能听到山下传来的哭喊声、惨叫声,还有飞机低空掠过时那种刺耳的呼啸。
法蒂玛后来才知道,他们村不是唯一被轰炸的。
那一天,从凌晨到深夜,伊拉克空军的战机对苏莱曼尼亚山区里十九个大型村庄进行了不间断的轰炸。
第二天天亮,轰炸又开始了,又是整整一天。
一共两天。
四十八小时。
十九个村庄。
当最后一批战机在第二天傍晚返航之后,山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那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狗叫,没有孩子的哭声,连风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地面上,有些村子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消失了。原本立着房屋的地方只剩下大大小小的弹坑,弹坑里积着浑浊的水,周围散落着烧焦的木梁、碎裂的土坯和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