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两个字勾走了。
儿子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游手好闲混了二十多年,如今竟能跟着正经营生的老板做事,总比在街上偷鸡摸狗强。
她手里的擀面杖终于放了下来,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家里乱,别嫌弃。”
赖三拎起东西打头往里走,安良跟在后面,进门时目光飞快扫过整个院子——
厨房在东,西屋空着堆杂物,茅厕在院墙角落,连院墙的高度、院门的插销样式,都在一眼之间记了个清楚。
堂屋不大,正中摆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靠墙是两节旧木柜,墙上贴着张褪色的《连年有余》年画。
家什虽旧,却擦得干干净净。
“我爸还没下班?”赖三放下东西,抓起桌上的搪瓷缸,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开水下去,喉结滚得飞快。
“机床厂赶任务,天天加班,哪有你这么清闲。”
刘菊芬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东西上,麦乳精的铁罐子亮闪闪的,水果罐头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还有两叠叠得齐整的的确良布料,都是寻常人家舍不得买的稀罕物。
她正看得出神,赖三从裤兜里摸出一叠票子,往她手心里一塞。
“妈,这三百块你拿着,买点好菜好肉。安良先生在咱家住几天,你好生招待着。”
三百块。
刘菊芬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男人在机床厂做了三十年,已经是七级钳工了,每月工资撑死也就七十八块。
这三百块,顶得上一家人大半年的花销。这逆子出去晃了一年,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三儿,这钱……哪儿来的?”她攥着钱,手有些抖。
“你管哪儿来的,反正正经路子挣的。”赖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推着她往厨房走,“老妈,快去做晚饭吧,把过年腌的咸肉切上一块,再打两个鸡蛋。”
刘菊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
儿子再混账,能带着钱、带着朋友回家,总比在外头惹是生非强。
她攥着那叠温热的票子,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响起了切菜剁肉的笃笃声。
堂屋里只剩两个人。
安良坐在条凳上,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墙面、屋顶、木窗、家具摆设,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台老式半导体收音机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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