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主干苍劲,分了两杈,上头开着五朵梅花。花瓣层层叠叠,最外层绛红往里渐变浅粉,花蕊是三根金黄色的细线,每根线头顶着一粒更细的圆点。枝干上还挂着两粒没绽开的花骨朵,裹在花萼里,紧绷绷的。
陈玉芳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张春兰的嘴张着,下巴往前探出去了两寸。
苏韵窈把棉布翻了个面。
背面。
同一条枝干,同样的位置——上头的花全变了。正面开着的五朵,到了背面全成了含苞的骨朵。一个没绽,裹在花萼里,饱满圆润,尖头上透出一抹将开未开的绛红。
张春兰的手从膝头滑了下去。
她在纺织厂干了六年,一百多号人的布匹、染料、纹样,日日经手。机器织出来的提花她见过,手工印染的蓝花布她见过,刺绣也见过——厂里橱窗展品上那些花鸟鱼虫,纹样规整,配色板正。
正反两面不一样的绣品,她没见过。
还是十分钟绣出来的。
陈玉芳把茶杯搁到了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苏韵窈把绣好的白棉布搁在炕桌上,抬起头。
她望向张春兰,笑了笑。
“弟妹说得对,料子是旧的。”
她的手指在那件藏青色盘扣夹袄的立领上拂了一下。
“手艺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