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那走吧。”
账房在后院东边那间屋里,王管家的库房隔壁。
到了门口,刘账房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一股旧纸张和墨汁的气味混着空气里的凉意一起涌出来,呛得张怀笙打了个喷嚏。
屋里靠墙摆着三个大柜子,都上了锁,正中间是一张厚实的榆木桌子,桌面上铺着一块旧绒布,绒布已经磨得发白了。
刘账房走到最里头那个柜子跟前,挑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咔嗒一声开了。
柜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银元,灯光一照,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张怀笙站在门口没有走近,等刘账房把柜门完全打开了才迈步进去。
她站在柜子前头,看着那一排一排摞起来的银元,在心里把自己算过的那笔账重新过了一遍。
二十台缝纫机、小津桥的房子、头一批布和棉花。
“四小姐,您要支多少?”刘账房问。
“两千。”
刘账房没有多问,从柜子里端出几摞银元,搁在桌上,拿过账本翻开,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四小姐,这笔账记在督军名下,还是另立一本?”
张怀笙想了想:“另立一本,厂子的账单独记,跟帅府的账分开。”
她看着刘账房手里的笔尖落下,在纸上写下“奉天陆军被服厂”七个字,然后才在底下填上数字。
刘账房又拿过一摞空白的账册,在新开的那一页上,一笔一划记下了日期、数字、用途。
写字的时候他低着头,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整个人的重心都落在笔尖上,像是生怕写错了一个字。
哦,不对。
是真的怕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