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二小子来的那天,奉天城里下了入冬以来的头一场大雪。
张怀笙一大早就醒了,扒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已经盖了薄薄一层白,雪还在飘着,细细碎碎的,廊子底下新扫过的地方很快又覆上了一层,看着不像要停的样子。
真是个好兆头。
她听见隔壁那边有动静,下了炕穿上鞋走过去,推开隔壁的门,张首芳正坐在炕沿上梳头。
她今天换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旗袍,料子是上回张怀笙从北京带回来的那匹绸子,裁缝铺子做的,领口滚了一圈浅色镶边,头发盘了个利落的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
张怀笙站在门口看了她大姐一眼,也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大姐,周家那位今天要来跟你相看了。”
“你紧张不?”
“我紧张啥?”
张首芳放下梳子,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鬓角,“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那你梳个头还磨磨蹭蹭的。”
张首芳的手在镜台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梳子上缠着的那几根碎头发,伸手捻掉了,气急败坏的说:“我就是让它顺溜点儿!
你今儿怎么话这么多?
有那个闲工夫去灶房看看早饭好了没。”
雪一直下到快晌午才停。
周家二小子到的时候,张怀笙正蹲在廊子底下看雪地上新落的鸟爪印,听见侧门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灰绸棉袍的年轻人正从门口进来,个子中等,身板不胖不瘦的,走得稳当。
张怀笙多看了两眼,他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垫上蹭了蹭鞋底,蹭了两下才迈进来,像是怕把雪泥带进院子里弄脏了青砖地。
他跟王管家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股子温和劲儿,说完还朝王管家微微点了点头。
张怀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到月亮门后面站定,探出半个身子看着王管家领着他穿过院子,进了前厅,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回到廊子底下。
今天她大姐相看,她不能过去捣乱。
张作霖过了一会儿才从前院书房出来。
他进前厅的时候周家那小子正在喝茶,看见张作霖进来放下茶碗站了起来,动作快但不慌,叫了一声“张督军”。
张作霖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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