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庸回来那天,天已经黑了。
赵顺在月亮门那边喊了一声“四小姐”,张怀笙放下手里的账册出了东厢房,看见冯庸正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灰布棉袍上沾着一层土,靴子边沿干裂的泥块还没拍干净。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回来了。”
“怎么不先歇歇?”
“不累。”冯庸在石凳上坐下,“归绥那边的事,我得先跟你说。”
张怀笙在他对面坐下来:“说吧。”
“归绥城外西北十里那支队伍,我摸清楚了。”
冯庸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打开,“三百来人,领头的是个姓赵的,以前在皖系那边当过营长。
皖系倒了以后他没走,带着手下那点人留在了归绥。
他那支队伍粮草不够,士兵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
他把纸条递过来,“维持会的人私下跟我透了底,说那姓赵的想投靠奉军,就差一个能传话的人。”
张怀笙接过纸条看了一遍:“他为什么想投靠奉军?”
“直系不会要他,皖系散了,他留在归绥迟早被人吃掉。
他看见奉军的旗子在热河和察哈尔扎住了,觉得奉军能撑住他。”
冯庸说,“我离开归绥前一天,他让人来客栈递了帖子,请我吃了一顿饭。”
“他说什么了?”
“他说归绥周边三支人马各占一方。姓赵的是其中一支。另外两家一家是本地大户自己拉的队伍,另一家是从关内撤过来的散兵。三家谁也不服谁。”冯庸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他还说,奉军如果能给他一个名头,他就能把另外两家的地盘吞了。到那时候归绥这一片就是奉军的了。”
“他现在是光杆司令一个,凭什么吞人家地盘?”
“他说归绥那三家,另外两家的人马比他多,但粮草比他还紧。冬天快过完的时候,那两家已经开始跟老百姓抢粮了。他倒是没抢,所以归绥城里的老百姓反而更认他。他说,只要奉军给他一批粮草,他三个月内就能把另外两家收拢过来。”
张怀笙想了想:“你信他几分?”
冯庸想了想:“我信他一半。归绥老百姓认他,说明他跟另外两家确实不是一路人。他请我吃饭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奉军能给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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