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早就吓得浑身发抖,扔石头的力气都快没了,有人瘫在地上,抱着头哭,哭自己命苦,哭吴三桂坑人,哭明军疯了。
明军也不好受。
冲在最前面的兵,刀砍卷了三把,胳膊肿得抬不起来,还在机械地往前劈。有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喘得像拉风箱,脚底下却半步不退。
城墙根的尸堆,比昨天厚了整整一倍。
血顺着冻土的缝隙往下渗,渗得深了,踩上去不再是扑哧响,是黏糊糊地粘靴子。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赵率教站在中军营旗下,嗓子已经喊得发不出声,只能打着手势催兵。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豁口处反复拉锯的战况,心里火烧火燎。
亲兵刚从后面跑过来,喘着粗气报:“将军!中军传来消息!殿下已经披甲,龙骑营动身了!最多半个时辰就到前线!”
这话像一盆热油,直接浇在了火上。
赵率教猛地转头,盯着城头的豁口,眼底全是红血丝。
半个时辰。
只有半个时辰了。
绝不能让殿下,踩着尸堆冲城头!
“传我令!亲卫队上!跟着我冲!”
他一把拔了腰间的佩刀,就要往前冲,“今天就算把命扔在这儿,也得把城头给我拿下来!”
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更烈。
明军的攻势,又往上猛了一截。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快来了。
这最后一口气,必须顶上去。
绝不能让殿下,踩进这摊血里。
城头的守军,看着下面又一波扑上来的明军,看着那漫山遍野的人头,听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心里的慌意压都压不住。
“疯了……全疯了……”
一个关宁军老兵靠在垛口后面,手里的刀攥得指节发白,喘得像破风箱,“打了两天了……他们不累的吗……至于这么玩命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喊杀声,顺着风卷上来,裹着血腥味,砸在每个人心上。
吴三桂站在城楼里,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终于缓缓抽出了佩刀。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可他不知道,比明军更疯的人,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