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个偶尔在餐桌上和我面对面吃饭的、叫父亲的人。我写不出来。我交了一张白纸上去。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她说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我看着她,她看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担忧,有一点点急于扮演“好老师”的热情。我觉得恶心。
我把那张白纸拿了回来,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我没有家庭。”然后交了上去。
那篇作文得了一个“阅”字,没有分数,没有评语,只有一个红色的、潦草的“阅”。我不知道老师是不敢打分,还是不知道怎么打。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家里有人在等他们回去,别人的父母会去开家长会,别人过生日的时候会有蛋糕和礼物。我的家里没有人在等我。
我过生日的时候,父亲会在餐桌上多放一个菜,仅此而已。他不记得我的生日是哪一天,他只是记得“今天好像是什么日子”,然后从冰箱里多拿一样东西出来解冻。
我十二岁那年,他忘了。
他没有多拿那一样菜。餐桌上只有一碗白饭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我看着那碗汤,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可笑。我在笑我自己,因为我居然对这种事还有期待。我居然还觉得他“今年可能会记得”。
我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咸的,紫菜放多了,齁得我嗓子发紧。我把那碗汤喝完了,然后去厨房洗碗,回房间写作业,关灯,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提起昨天是什么日子。
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因为他而难过。从那天起,我不再等了。我不再等他的电话,不再等他的关心,不再等他记得我的生日。
我把那个人从我的生活里剪掉了,就像他被那个女人剪掉一样。不同的是,他剪掉之后留下了一个洞,而我——我把那个洞填上了。
我用什么填的?我用书。用成绩。用竞赛的奖杯。用提前修完的学分。用大学录取通知书上那个烫金的校名。用我创办的公司里第一笔到账的资金。用那些别人看我的眼光里越来越多的敬畏和羡慕。
这些东西填不满。我知道。它们只是盖在洞口上的木板,看起来严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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