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对于这一切自然是毫不知情的,他这会正开着吉普车在大街上巡逻。
初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有一两个裹着旧棉袄的身影匆匆走过。
粮站门口的队伍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长。
尽管知道排着也不一定会有粮,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那点微弱的希望,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谁都不肯先松手。
范德彪把车速放慢,目光扫过队伍中那些人的脸。
瘦得颧骨高耸的、眼窝深陷的、嘴唇干裂起皮的。
一个个都面无表情,队伍里安静得可怕。
以前还会有人发牢骚,有人骂骂咧咧,可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踩下油门,吉普车继续往前驶去。
五九年过去了。
去年冬天那个雪灾他只是听别人说起,没有亲眼见过。
那些被压塌的屋顶、冻死的人、饿死的牲畜,都离他有些远。
不过刚听着那数字,就不由地让人心里一紧。
可今年不一样。
六零年的春天,比五九年更难。
城里的临时收容站已经挤不下人了,街道办的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王秀兰上回见到他的时候,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不少,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她当时这么说,语气里没有多少底气,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吉普车拐过弯,前面巷口蹲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约莫十来岁,瘦得像两根竹竿。
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底下细得不像话的手腕。
他们蹲面前铺着一块破布,布上摆着几样东西:两本旧连环画,几枚铜钱。
范德彪把车靠边停稳,推开车门走过去。
两个孩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木然。
大一点的男孩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哑:"……换棒子面,不要票。"
范德彪蹲下来,跟他们平视:“你们家大人呢?”
小的那个抬头看了看范德彪,又看了看哥哥,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大点的男孩才开口:"……爸去年冬天没了,妈病了,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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