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倒春寒厉害。
开了春仍下了两场雪,如今屋子里还用着炭火。
屋里炭火足,暖融融的,熏得人发困,一不小心就打起盹来,等她听见丹若等人行礼的动静才清醒过来。
隔着半道门。
看见踏入屋中,朝自己走来的顾厉霄。
亦看见他温柔的眼神。
这一瞬,阮荔好似还在摇曳缥缈的梦境里还未醒来,恍惚间回到了在甜水巷中的日子。
那时候……
如果一直留在那时该多好…
她仍在甜水巷。
仍只是个寻常的外室。
如果没有那些不堪的记忆、近乎凌辱的手段该有多少。
阮荔知道自己该起身行礼。
却身子发沉。
脑袋昏沉。
眼睛发热发酸。
她嘴角微扬起,露出柔软而依赖的眼神,就这么仰着头,望着他:“侯爷,您来了。”
顾厉霄见女娘不曾起身,只是眼神绵软地望着她,看得人心头发软,像是喝醉了,但她的眼眸还算明澈。
嬷嬷回宫前说她规矩学得极好,不会连起身行礼都忘记了。
他抬手,命屋中的人都下去。
今日是她的喜事。
就不训她了。
无人在旁,也就无人知她失礼。
顾厉霄走到她面前。
却看见她眼角缓缓落下的眼泪。
抬手,指腹擦去。
他低声问:“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见了爷来,为何落泪?”是委屈?是不甘?是不愿?亦或是她心里还藏着其他的人?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女娘。
“妾是喜极而泣。”
欣喜时的女娘,眸似星子,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会有许多有趣生动的表情。
她轻言慢语地说着拙劣的谎言。
然后在他的视线中垂首,抬起手臂,轻轻依偎着靠入他的怀中。
顾厉霄未料这一动作。
他知道,在两人床笫间亲密的时候,在面对他时,女娘偶尔还会露出短暂的恐惧。
这两年,她也极少在主动亲近自己。
哪怕——
他知道,此时她主动地亲近亦是伪装,但他仍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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