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近了,案上墨锭的松烟气也近了。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眼前的秀女,衣裳半旧,袖口洗得发白,发间没有簪钗,脸上也未施脂粉。清淡得过分,却干净。
“素着一张脸。”
“臣女身份卑微,不敢妆饰。”
“不是不敢。”康熙停了停,“是没有。”
瓜尔佳柠栀静了片刻,轻轻点头。
“是。”
这一个字答得坦然,没有辩解,也没有诉苦。
康熙又看了她片刻。
“瓜尔佳氏,哪一支的?”
“回万岁爷,旁支庶出。阿玛在京中任从五品笔帖式。”
“笔帖式。”
康熙指尖轻叩扶手,“家中还有什么人?”
“额娘早逝。家中有一位嫡母,两位姐姐,俱已嫁人。臣女排行最末。”
“读过书吗?”
“阿玛在衙门掌文书,家中有几卷旧册子。臣女识字,不算精通。”
康熙的指尖停住,“既识字,方才那番话倒讲得齐整。”
瓜尔佳柠栀垂着头,唇角未动。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御赐之物放在臣女那间屋子里,日夜悬心,怕有闪失。与其惶恐着藏,不如送回来。万岁爷收着,臣女才安心。”
御案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倒是个实诚的。”
瓜尔佳柠栀没有接话,只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地站着。
明黄纸伞搁在她脚边的金砖上,伞面干净,乌木柄透着温润的光。
“伞,朕不收回。”
她指尖动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赏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康熙道,“拿回去。”
瓜尔佳柠栀蹲身行礼,“臣女遵旨。”
她弯腰将伞拾起,退了两步。
从进殿到此刻,她始终没有抬眼看他。
殿内安静了一小会儿。
瓜尔佳柠栀以为接下来便是“退下”二字。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排好了退出去的步子……先退三步,再转身,目不斜视。
然而那两个字没来。
“赐茶。”
这话是朝梁九功说的。
梁九功应了一声,很快,一只青花盖碗被端到她面前。碗中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往上升,茶香极细极淡。
瓜尔佳柠栀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碗壁的一刻,烫了一下。她没缩手,双手把盖碗稳稳捧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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