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吃饭。
“林姑娘,”她声音不高,却让嗡嗡的议论声静了一瞬,“你说,我那三亩半地,租给你,一年一千二?那我孙儿在城里读大专,学费八千六,我拿啥交?”
林晚微笑:“李阿婆,项目落地后,您可以在民宿做保洁,每月工资四千五,按月结算。另外,您家老屋经评估,符合‘非遗传承人工作室’改造标准,政府补贴三万元,您还能领一笔修缮费。”
“修缮费?”李阿婆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小撮土:一撮深褐,湿润;一撮灰白,板结;一撮泛着青黑,混着细小的根须。“这是我家三块地的土。深褐那块,是祖坟边的,土肥,种啥都壮;灰白那块,是九八年发大水,淤泥盖了三层,后来硬生生刨出来种红薯,收成只有从前一半;青黑那块……”她顿了顿,手指捻起那撮土,凑近鼻端闻了闻,眼神忽然变得很远,“是我男人下葬那天,我亲手抓的。他说,埋他那儿的土,养得出最甜的荸荠。”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吊扇叶片转动的嗡鸣。
林晚喉咙发紧。她准备的预案里,没有“坟边土”“淤泥层”“下葬日抓的土”。她的模型里,土地是均质的资源单元,是坐标、是容积率、是IRR(内部收益率)计算公式里的一个变量。它不该有气味,不该承载某个男人临终前最后一句关于荸荠的絮语,更不该在八十二岁老太太布满老年斑的手心里,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无声的崩塌。
周野坐在后排角落。他没看林晚,只盯着李阿婆手心里那撮青黑的土,目光沉静,仿佛早已见过千万次这样的坠落。
散会后,林晚独自留在礼堂。她关掉投影仪,擦净白板,拿出随身携带的土壤采样袋——这是她出发前,悄悄塞进行李箱的,没告诉任何人。她走到李阿婆家田埂边,蹲下,用不锈钢小铲,小心刮取那三块地表下十厘米的土样,分别装袋,贴上标签:A-祖坟田、B-淤泥田、C-坟茔田。
回驻地的路上,她经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刻着深深浅浅的横线,最高一道,离地一米七,旁边用粉笔写着“周野03”。她仰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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