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指尖碰到硬物——半块青砖,埋在土里约两寸,砖面朝上,刻着半个“李”字,刀痕深而钝,像是用凿子生生砸进去的。
“找到了?”陈砚问。
“嗯。”她抠出砖块,砖身冰凉,棱角已被岁月磨钝。
“不是这个。”他指向她身后三步远的一处低洼,“那儿,槐树根拱出来的那块石头。”
林晚转身。一棵老槐树斜倚在坡边,树皮皲裂如龟甲,气生根垂落,在泥地上盘成灰白的网。树根拱起一块青石,石面覆着薄苔,她拨开湿滑的苔藓,底下果然刻着一个“王”字,笔画方正,力透石背。
“李家的砖,王家的石,都在这儿。”陈砚的声音很轻,“可地契上写的四至,东至槐树,西至沟沿,南至李家院墙,北至赵家猪圈——赵家猪圈十年前就塌了,沟沿去年修路填平了,李家院墙去年翻建,挪了两米。”
林晚怔住。她忽然明白,所谓“纠纷”,从来不是石头与砖块的对峙,而是时间在土地上刻下的无数道模糊刻度,而人站在刻度之间,固执地指着某一道,说:“这是我的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泥的手指。这双手,上周还在写字楼里敲击键盘,用Excel做人才梯队模型;此刻,却正抠着三十年前的刻字,指尖传来石头的粗粝与苔藓的滑腻。一种奇异的错位感攫住她——仿佛两个林晚,在同一片土地上重叠:一个穿着衬衫裙装,另一个赤着脚,裤管卷到膝盖,小腿沾满泥点。
“他们……为什么非要争这一块?”她问。
陈砚没立刻答。他走到坡顶,从工装内袋掏出一个旧铁皮盒,打开,里面是几粒饱满的豆子,紫褐色,表面有细密的褶皱。“青石镇的老品种,叫‘铁皮豆’。皮厚,煮不烂,但豆香浓,碾碎了拌麦麸喂鸡,下的蛋黄是橙红色的。”他拈起一粒,放在掌心,“李守业的父亲,王振国的爷爷,当年就是用这豆子换来的地。李家拿豆子换了北头三分,王家拿豆子换了南头五分。豆子种下去,长出苗,结出豆,再换地,再种……一代代,豆子没变,地也没动,可人变了。”
他摊开手掌,让豆子滚落回盒中。“李守业的儿子在东莞电子厂,王振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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