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杭州做直播。他们打电话回来,说‘爹,地租给合作社吧,我们不种了’。可老人一听就急,说‘地租出去,魂儿搁哪儿?’——魂儿?魂儿早跟着儿子女儿,飞到工厂流水线、直播间打赏榜上去了。”
风掠过坡地,麦茬簌簌轻响。林晚望着远处,镇子轮廓在薄雾里浮沉,新修的柏油路像一条亮银带子,蜿蜒着,切开田野。她想起入职培训时总监的话:“乡村振兴,核心是人。人回来了,产业才能活。”可眼前这土地,分明盛着最固执的“人”,却也盛着最决绝的“走”。
——
调解会定在村部老祠堂。
青石镇的祠堂没拆,砖木结构,飞檐翘角,梁上悬着褪色的“忠孝节义”匾额。堂前天井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倔强的狗尾草。李守业和王振国坐在两侧长条凳上,中间空着三尺,像一道无声的鸿沟。李守业穿一件洗得发硬的靛蓝褂子,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缸上“先进生产者”几个红字斑驳不清;王振国则套着件崭新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口袋里露出半截智能手机。
林晚坐在主位旁的小凳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她没带PPT,没放投影仪,只有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张A4纸。
陈砚先开口,语速平缓:“今天不判谁对谁错。咱们就干一件事——把地,重新量一遍。”
他拿出一把钢卷尺,三米长,尺带锃亮。“李叔,您说界石在槐树根下,王叔,您说界桩在老槐树往东三步。咱不争‘三步’是多远,咱量。”
他请两位老人一起握着尺带两端,从槐树主干开始,一寸寸拉直,丈量。李守业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粗大,王振国的手则微微发颤,指甲修剪得很短。尺带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一米……两米……”陈砚报数。
量到第二米七十五厘米时,尺带突然一滑,王振国手一抖,尺带弹回,啪地抽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他猛地缩手,手机从口袋滑出,“啪嗒”掉在青石板上。屏幕亮起,是女儿发来的视频截图:她站在杭州钱江新城的玻璃幕墙前,背后是璀璨的灯光秀,配文:“爸,我升主管啦!下月回家,带您坐地铁!”
李守业瞥了一眼,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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