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里,嫩绿得晃眼。
那天傍晚,祖父破例没让她洗脚,而是舀了一瓢温热的艾草水,亲自替她搓洗。水汽氤氲,他粗糙的手掌抚过她脚踝,声音低沉:“土地不嫌手笨,就怕心懒。你今天插下的,不止是秧,是你往后日子的根。”
十岁,她有了自己的田埂。
祖父把东坡最下面那块半亩水田边的田埂,划给她管。埂上原先杂草丛生,他带着她一起铲除,翻松表土,撒下野蔷薇籽和薄荷籽。整个夏天,阿沅每天清晨必去浇水、拔草。野蔷薇长势凶猛,藤蔓很快爬满埂沿,开出粉白小花;薄荷则匍匐蔓延,叶片肥厚,香气浓郁。秋收时,祖父领着村里几个孩子来验收。阿沅紧张地站在埂头,看他们沿着她管的埂走过去,又走回来。一个男孩蹲下,掐了一片薄荷叶嚼了嚼,大声说:“阿沅姐的埂,香!”祖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磨得锃亮的铜钱,上面刻着“嘉庆通宝”。“给你,”他说,“买种子的钱。明年,种点别的。”
阿沅攥着铜钱,手心汗津津的。她没买种子,而是用其中一枚,在田埂尽头的老槐树干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沅”,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蔷薇。
那年冬天,一场罕见的大雪封了山。阿沅裹着厚棉袄,踩着齐膝深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去田埂上看她的树。老槐树银装素裹,枝桠虬劲,她踮起脚,摸到树干上那个小小的“沅”字,指尖触到刻痕里凝固的雪粒,冰凉坚硬。她呵出一口白气,雾气散开,仿佛看见祖父站在雪地里,朝她招手。
三
田埂不仅是路,也是舞台,是课堂,是阿沅最初认识世界的全部坐标。
春天,田埂是播种的序曲。祖父蹲在埂头,用小锄头刨出浅坑,阿沅负责点豆——黄豆、绿豆、饭豆,各色豆子圆润饱满,在她掌心滚来滚去。她学祖父的样子,每坑丢三粒,再轻轻覆土。祖父说:“三粒,一粒敬天,一粒敬地,一粒敬自己。”阿沅不懂敬,只觉得豆子在土里睡着,梦里会长出绿芽。
夏天,田埂是纳凉的廊道。午后暑气蒸腾,蝉鸣嘶哑。阿沅和邻家女孩小满常躺在埂上,头枕着草垛,看云。云朵变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