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蹲在檐下哭了整晚,阿砚坐在她身后,不劝,只默默把那半根红绳编进自己腕上草环里。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秘密:不许说破的约定,不许拆穿的谎言,不许松手的牵绊。
土地记得一切。
它记得阿沅第一次下田学插秧,赤脚踩进水田,小腿陷进淤泥,惊得尖叫,阿砚笑着拉她,手心全是泥,却稳稳托住她肘弯。她站稳后,低头看见自己白嫩的脚踝上沾着两道黑泥印,像被谁用炭条悄悄画了符。
它记得他们偷摘生产队西瓜,在瓜田中央挖个小坑,把瓜埋进去,盖上湿泥,等半夜摸黑扒出来,一刀劈开,红瓤黑籽,甜得人舌尖发颤。阿沅咬第一口就呛得咳嗽,阿砚抢过瓜,用袖子擦她嘴角的汁水,袖口立刻洇开一片深红,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它记得十五岁那年夏天,阿沅在晒场边教阿砚写名字。她用树枝在松软的黄土上划:“林——沅——”笔画工整,力透尘埃;轮到他,他笨拙地描“陈——砚——”,“砚”字最后一横拖得太长,直直伸进她写的“沅”字水旁里。她没笑,只轻轻把那横抹掉,又重新写了一遍,水旁三点,轻巧如涟漪。
“砚台的砚,”她说,“是磨墨的石头。你以后,也要做一块能磨出墨的石头。”
他怔住,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发疼,比晒场上正午的太阳还灼人。
可土地也记得另一些事。
记得阿沅十六岁生日那晚,阿砚攥着攒了半年的粮票和五毛钱,去镇上买了一支蓝墨水钢笔。玻璃柜台冰凉,他数钱的手指发抖,店员多看了他两眼,没说话。他把笔裹进油纸,再塞进贴身衣袋,一路跑回村,心跳快过田埂上奔逃的野兔。
可阿沅没在家。
她家院门虚掩,堂屋灯亮着,父亲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摊着几张纸。阿沅站在桌边,肩膀微微耸动。阿砚听见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考上了县一中,住校。爸,我不回来了。”
父亲没抬头,只把一张纸推过去:“这是调令。你妈调去县供销社总店,我也转去县教育局教研室。房子单位分,不用退。”
阿砚僵在门口,油纸包在胸口发烫。他想进去,脚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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