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根。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阿沅侧脸——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沉静如井。
他转身走了。
没把笔送出去。
那支钢笔,连同油纸包,被他埋进了槐树根旁的土里。第二天清晨,他独自挖了个小坑,放进去,再覆上土,踩实。动作很慢,像在埋葬一件活物。
阿沅走的那天,天阴着,风卷起晒场上的麦糠,迷了人眼。她背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书包,站在村口槐树下等车。阿砚远远站着,没上前。她忽然回头,目光穿过飞扬的尘粒,准确落在他身上。他想抬手,手臂却重如灌铅。她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车来了。她上车,没再回头。
车尾扬起一道灰黄的烟尘,缓缓吞没了她的身影。
阿砚一直站着,直到烟尘散尽,直到槐树叶影在脚下挪动三寸,直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此后十年,音讯杳然。
村里人说,阿沅在县里念完高中,考上省城师范,毕业后分回县中学教语文;有人说她谈过恋爱,男方是县医院的医生,后来吹了;还有人说,她至今未嫁,一个人住在学校分的筒子楼里,阳台上种满茉莉和薄荷,每到五月,整条楼道都浮着清苦的香。
阿砚不信这些。
他信土地。
他留在村里,守着祖上传下的六亩三分地。他把地侍弄得极好:春播玉米与豆类间作,夏种水稻,秋收后翻耕沤肥,冬闲时修渠补堰。他学会看云识天气,听蛙鸣辨墒情,用指甲掐稻秆测成熟度。他成了村里最懂土的人——土性、土味、土脉,他闭着眼都能辨出三里内哪块地肥,哪块地板结,哪块地下埋着老树根须,哪块曾被山洪冲垮又人工垒起。
他娶了邻村姑娘秀莲。婚礼简单,一碗红糖水,两碟炒花生,拜过天地,就算成了亲。秀莲勤快,话不多,会纳鞋底,会腌酸菜,会在阿砚累极时默默端来一盆热水,蹲下替他揉脚。她从不问他槐树下埋过什么,也不问他为何每年清明必去镇上邮局寄一封没地址的信——信封上只写“林沅收”,邮戳日期永远是四月五日,信纸空白,只盖一枚“已阅”的红色邮戳。
她知道,有些土,别人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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