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阿砚也渐渐以为,自己真就在这片土里扎下了根。
直到去年深秋。
一场冷雨连下七日,田里积水难排,阿砚冒雨抢修东头排水沟。铁锹铲进泥里,突然“当啷”一声脆响,震得虎口发麻。他拨开烂泥,露出一角锈蚀的铁皮——是那只盒子。
盒盖已朽,轻轻一碰便散开。里面的东西早已霉变:信纸粘成黑褐色硬块,蓝布发卡只剩半枚铜扣,蜡笔画融成一片模糊的蓝紫,唯有那包紫云英种子,蜷在锡纸褶皱里,干瘪,却未腐。
阿砚蹲在泥水里,捧着盒子,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他忽然想起阿沅走前夜,他埋笔的地方,离这盒子不过三尺。原来十年光阴,并未把它们隔开多远。
他把盒子带回屋,用清水一遍遍冲洗,晾在窗台。夜里灯下,他撬开盒底夹层——当年他偷偷钉进去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是阿沅的字迹,墨色淡得几乎透明:
“砚:
若你挖到它,说明你还记得槐树、田埂、晒场,记得我辫子上的红绳。
我走了,但没带走我们的土地。它还在你脚下,也在我梦里。
别找我。若缘未尽,它自会引路。
——沅
一九八三年秋”
纸片背面,用铅笔极轻地画了一株紫云英:五瓣,茎细,叶如掌,根须蜿蜒,深深扎进虚线勾勒的泥土里。
阿砚盯着那画,盯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烧了那张纸。火苗舔舐纸角,墨迹蜷曲、变黑、飘成灰蝶。他没哭,只把灰烬仔细收进一只空药瓶,瓶身贴着胸口,像揣着一小块冷却的炭。
三天后,他卖了两头猪,向村委会递交了土地托管协议——六亩三分地,全权委托给村合作社统一经营,期限十年。他签完字,把存折塞进秀莲手里:“你和娃,往后好好过。”
秀莲没拦,只问:“去哪儿?”
“找个人。”
“她若不认你呢?”
阿砚望向窗外——槐树光秃秃的枝杈刺向铅灰色天空,却已有微不可察的青痕,在向阳的芽苞里悄然浮动。
“那就帮她把地种回来。”
他去了县城。
在县中学后巷租下一间十平米的平房,窗对着操场。每天清晨五点,他提着水桶去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