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荒村来客
2026年暮春,我接到堂哥的电话时,正蹲在考古队临时营地的土坡上刷陶片。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堂哥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阿砚,回来一趟吧……咱村的老槐树要被挖了。”
我愣了愣。我们李家村的老槐树,那是立在村口牌坊旁的活祖宗。树身粗得要三个壮汉合抱,枝桠铺展开来能盖住半亩地,每到夏天,全村人都聚在树下乘凉。我小时候还爬过它,树干上那道深深的疤痕,据说是抗战时被鬼子的刺刀砍的。
“挖它干啥?”我捏着陶片的手指紧了紧。
“搞旅游开发,要建停车场。开发商说这树挡路,给的补偿款够全村人分三年。”堂哥的声音透着无奈,“村干部都同意了,就剩你爷爷……他说啥都不让,昨天还躺在树底下睡了一夜。”
我心里咯噔一下。爷爷今年九十岁,身子骨早不如从前,哪禁得住春夜的寒凉。我匆匆收拾好行李,跟队长请假,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又转乘半小时的三轮车,才回到了阔别五年的李家村。
车刚到村口,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开发商的工程车停在旁边,挖掘机的长臂高高举起,像只蓄势待发的怪兽。爷爷坐在树根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个布包,眼神盯着那辆挖掘机,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爷爷!”我挤开人群跑过去,蹲在他身边。他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见了我才露出点松动:“阿砚回来了?好,好,你是学考古的,你跟他们说,这树不能挖!”
开发商的项目经理是个光头男人,不耐烦地走过来:“小伙子,你是他孙子?劝劝你爷爷,别挡着施工。我们手续齐全,补偿款也到位了,这树今天必须挖。”
我站起身,打量着老槐树。树身上的疤痕依旧清晰,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地上的光斑晃得我眼睛疼。我突然注意到,树根旁边的泥土里,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石面,像是块碑。
“等等,”我拦住要下令的光头,“这里可能有文物,不能随便挖。”
光头嗤笑一声:“什么文物?破石头罢了。别拿这个当借口。”
“是不是破石头,得专业人员鉴定。”我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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