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林野身边,盯着那半块铁牌看了好久,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你们这些搞土的专家。这窑,哪里是烧砖的啊。”
1942年的浙西,战火早就烧到了家门口。平溪村四面都是山,隐蔽,省卫生厅的战时防疫队当时就躲在这里,建了一个地下防疫站,对外说那后山的窑是烧砖的,其实是用来存放疫苗血清,还有隔离那些染了烈性传染病的病人。
那年秋天闹瘟疫,鬼子的封锁线把外面的路全堵死了,队伍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药品进不来。眼看着疫情要扩散到整个村子,防疫队的队长姓顾,是个刚从德国学医回来的年轻人,二十多岁,跟村里商量了之后,把隔离区全挪进了那个废窑改的地下室,带着十几个队员没日没夜地配血清。
“后来有天夜里下大雨,山里面发起了大水,泥石流把窑口给堵了。”李伯的声音抖得厉害,“那时候我才七岁,我爹拽着我往山上跑,就听见后山那边响得像打雷,我们全村人赶过去的时候,整个窑的入口全被塌下来的石头和红土封死了,里面困着十二个防疫队的人,还有七个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病人。”
没人能挖得开,余震接二连三地来,挖着挖着山壁就往下掉石头,顾队长在窑里面用石头敲着管壁往外喊,说别挖了,疫情要紧,让村里人守在外面别进去,免得病菌传出来,他们把所有的疫苗都锁在里面的铁柜子里,要是之后有人能打通路,血清还能用。
“我们在外面守了三天三夜,里面的敲击声慢慢就没了。”李伯用袖子抹了把脸,“后来村里人就在窑外面立了个无字碑,代代嘱咐,说别往那边去,别惊扰了里面的人。这几年山里面搞修路,好几次要挖到这边,都被我们拦下来了,我们以为瞒着就没事了,哪知道……哪知道这地开始往外吐东西了。”
林野攥着那半块铁牌,指节都捏得发白。他做地忆工作这么久,见过战场上留下来的冲天杀气,见过饥荒年代土层里漫出来的饿殍哭声,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记忆:它不是某一瞬间的碎片,是一整个活人在地下困着的1942年的秋天,那些人最后的温度、最后的呼吸、最后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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