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把青石坳的山径泡得发滑的时候,陈砚背着铺盖卷站在坳口那棵老皂角树下,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泥点。村主任老根叔攥着他的手腕,粗糙的掌纹里全是汗:“陈老师,我们这穷沟沟,之前来的三个老师最长没待过三个月,你看这学校……”
顺着老根叔指的方向望过去,半山坡的土坯房檐角挂着半串褪色的红辣椒,门框上用粉笔写的“青石小学”四个字被雨水浸得晕开了边,露出底下糊着的旧报纸。陈砚把滑落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帆布包里的旧铜铃撞在搪瓷水杯上,叮铃一声轻响——那是他去世的父亲留给他的,三十年前,父亲也是在这所山里小学,摇着这只铜铃送了一届又一届孩子出山。
那年陈砚二十七岁,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放弃了城里重点中学的入职通知,揣着父亲压在箱底的旧教案回了青石坳。最初的日子比他预想的还要难:三间土坯房,一间当教室,一间当办公室,最小的那间铺着他的铺盖,晚上睡着睡着,屋顶会漏下星星点点的雨,把枕巾洇出深色的印子。最让他头疼的是班里十二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才七岁,全是复式班,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挤在一间教室里上课,课桌缺腿的用石块垫着,黑板边裂了道缝,写着写着粉笔末就顺着缝往下掉。
班里最让人操心的是栓子。这孩子爹去年在外头打工摔断了腿,娘跑了,他每天既要割猪草又要照顾爹,经常踩着上课铃浑身是泥地冲进来,书本卷得像腌菜。上周陈砚留的作文《我的理想》,栓子交上来的本子上只画了个瘸腿的男人,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我想当好人。
那天放了学,陈砚跟着栓子往家走,山风把路边的野桐花吹得落了一路。走到半截就看见栓子蹲在山崖边,正把半袋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往一个摔晕的老阿公手里塞——那是邻村的王阿公,上山采药踩滑了崴了脚,躺那快半个时辰了。栓子看见陈砚,挠着头嘿嘿笑:“俺爹说,看见别人遭难不能绕着走,哪怕自己兜里只有半块馍,也要分一半给人。”
陈砚忽然鼻子一酸。他之前总想着要把孩子们的成绩提上去,要让他们都考上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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