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后的第一场冷雨把青石巷泡得发涨时,陈砚秋正蹲在“半闲堂”药铺的门槛边,用砂纸磨一只缺了口的陶瓦罐。砂粒蹭过粗陶表面的声响混着雨丝打青瓦的滴答声,像极了三十年前他第一次站在师父苏敬山面前时,老药工手里捻着的人参须断裂的轻响。
那年他十六岁,因为偷摸把家里粮本上的三两粮票换了连环画,被父亲追着打了半条街,慌不择路撞进了半闲堂的后院,把苏敬山晾在竹匾里的半匾车前子扫得满地都是。他以为等着自己的是一顿骂,没想到穿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的老人只是弯腰把散泥里的药材一点点拣起来,用小毛刷刷掉泥点,末了抬头看他肿着的半张脸,指了指堂屋的热粥锅:“先喝碗南瓜粥,你爹刚才追过来,我跟他说你在我这儿帮着拣药材,留你住两天。”
后来他才知道,苏敬山那时刚评上“省级名老中医”,卫生局要拨专款给他装气派的橡木药柜,还要把药铺门面翻新成亮闪闪的玻璃门头,老人死活不同意,说“药材沾不得贵气,一摆得像百货公司,抓药的手先飘了”。他那台用了四十年的老戥秤,秤杆是黄花梨的,秤星磨得发暖,唯独砣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后来陈砚秋才懂,那是苏敬山年轻时在街头救了个冻僵的流浪汉,那人醒了之后没钱付药费,把自己随身带的秤砣押在这儿,苏敬山没要他的钱,反倒给了他回家的路费,那砣就一直留到现在。
“磨那个瓦罐做什么?”师母端着一碟腌好的糖蒜走出来,在他身边的小凳上坐下,“老东西生前宝贝这玩意儿,说这是他年轻时装月光的。”
陈砚秋的手指顿了顿。瓦罐的缺口是上个月苏敬山走的那天,他慌着给老师父倒温水,手滑摔出来的。那阵子老人生了重病,弥留之际别的都不叮嘱,唯独攥着他的手,指了指床底下的瓦罐,反复说“别让阿贵把巷口的老槐树刨了”。
阿贵是苏敬山的独子,大学读的是金融,毕业后在深圳开了公司,去年回来说要把青石巷这一片老房子租下来,改造成“国潮文旅街”,第一桩事就是要砍了巷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说挡着商铺的门头风水。当时苏敬山躺在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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